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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弹花二则(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茶艺

“弹花”,即弹棉花的简称。《笑林广记古艳部偶遇知音》云:“某生素善琴,尝谓世无知音,抑抑不乐。一日无事,抚琴消遣,忽闻隔邻,有叹息声,大喜,以为知音在是,款扉叩之,邻媪曰:“无他,亡儿存日,以弹絮为业,今客鼓此,酷类其音,闻之,不觉悲从中耳。”今题取其义,博友一笑耳。

——-题记

【缂针绣】

“缂丝绣”是吴地的一种特殊的刺绣,说是绣,不如说“织”。去南京博物院时,曾见到硕大龙袍三件,被木架子支撑着,罩在玻璃罩里,其中的一件便是用这种特殊工艺所制。我隔着玻璃研究半天,三件龙袍都是耀眼的明黄,都是细腻的花纹,如果不是下面小标签的介绍,我实在看不出这玩意与旁边那件“织锦”龙袍到底有什么区别。按我从电视老艺人那里偷来的概念,这工艺应该是以丝线为经,然后用苏绣传统的平针绣法制成,成品像是一幅织成的画,它与丝绣之最大区别,在于“能洗”。不知是老艺人的表达有问题还是我的理解有问题,听他这么一介绍,我就觉得这缂丝工艺应该是绣的一种。后来见识略广,才知道这缂丝绣其实是用“通经断纬”之法织成。所谓“通经断纬”,即是先在一种特制的平纹小织机上排好竖着一根根细丝,即经线;然后用特制的小梭在需要图案的地方一根根织进纬线,即成一幅幅精美的图画。这样的图画正反是一样的,与那种“通经通纬”正反花色不一的织锦还是大异其趣。据说若是拿起对着太阳凭空背光而看,更见区别:这缂丝绣在不同色彩块面之间的轮廓并不相连,而是留有点点孔隙,有如以刀镂刻而成。又因成品正反花色相同,又与双面绣异曲同工、相映成趣。只可惜我无法拿起玻璃罩里的龙袍去对着太阳承空而观,所以只能对着下面的小标签干瞪眼,任凭书上的概念天花乱坠,在昏暗的灯光下看那三件并排的龙袍板着三张精致而古旧的脸,固执又高傲的沉默着。

于是乎便有了私心,想将这缂丝绣据为已有。后来朋友微信发来图片一张,小小的织机上一只只船形小梭穿着五彩的丝线,对着我狡黠地笑。我愣了十秒钟,突然灵光一闪,大叫:缂丝绣!急发信息询价,朋友的回答令我心寒而齿冷:就这么一小块,五千大洋!这次我一秒钟就没犹豫,直接两个字:不要!因价昂而却步,至今也就只能隔着玻璃无法一眼辨出到底是“锦”还是“绣”,但那些船形的小梭还是提醒了我,它应该更接近于“锦”而非绣。

其实它正确的叫法应该叫“缂丝”,从工艺流程上讲,应该与绣的关系不大。但若以成品效果来看,似乎跟绣更为接近。这里之所以在“织”与“绣”之间纠结不清,是因为我上班的地方供着台电视,以供长日无聊之遣。这几日电视里播着一部长篇电视剧,大约是与绣有关。我本对现今的电视剧极不感兴趣,但那台词时不时冲进耳膜,隐约地听到“方桥”“缂针绣”几个词,便留上了心。有空时瞄上几眼,居然看出点很是不懂的问题来。

“方桥”大约是杜撰,这是小说家故伎,没什么可说的。看画中的背景,再看那重要的道具——一幅跟“方桥”有关的油画,这地方其实也就是周庄,那方桥也就是著名的“双桥”。故事的来龙去脉我不清楚,但看了几眼也就知道了个大概——大约是民国的某个时期,一个年轻的画家来到方桥,邂逅了一位美丽的绣娘。这绣娘可不是一般的绣娘,她身藏着百年绝技“缂针绣”,然后上演了一大段爱恨情仇的故事,至今还没个了局。

之所以留心不是因为故事如何吸引人,也不是周庄与双桥是多么的美。而是因为那个绝技“缂针绣”,以我有限的知识,这种绣法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而在剧中,这却是流传了百年的“绣庄绝技”,那时百年,至今该快两百余年了。我很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惭愧,于是便搬了小凳,想看看这“缂针绣”到底是何方神圣。只是看来看去也没看出这里面的奥妙,直到某一集说洋人喜欢的油画必要用“缂针绣”才能绣出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缂针绣”就是“乱针绣”。

别看这乱针绣如今在苏绣工艺品市场上遍地开花,大凡西式油画不用乱针绣便无法绣出其特有的体积感与透视感,但这种工艺还真不是古董。乱针绣是三十年代由常州杨守玉女士依传统苏绣的绣理结合油画的画理才创建出来。看那剧中人物,也不过是二三十年代的物事,何以在这里穿越成了百年绝技不得而知。小说剧本本就可以乱创,不符合时代精神但能打发无聊长日,也无可厚非。但我很为编剧者的天才所折服。这“缂”字历来解释是“缂丝”独有,不知他为何不用“乱”而偏要用这一“缂”字?这“缂”又可通假“刻”,与那种轻灵浮于丝帛上的“绣”本就大异其趣。今日看到一集,更觉可笑。讲的是母女相遇,那母亲为了母女相认,讲了一大段绣理来证明女儿是某某绣庄的绣娘,这里的平针,排针,乃至戗针,反戗,不过是最平常的刺绣针法,何以就成了某绣庄的独门功夫?以我之外行听来,就觉得殊不可理,若被那水乡的遍地开花的绣娘们一听,岂不笑掉大牙?闭门造车原为收视率,但若为真为外行,为了故事的发展,也可轻轻带过,避重就轻,偏要外行充内行,长篇大论起来,如此生造,以后让我们上哪里去找那“缂针绣”去?如此之处尚有剧中“林先生”论画辩真伪一节,不说也罢。

【苏白】

长久以来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昆曲的净,丑用苏白,而生旦却是与京剧区别不大的中州韵。那嗲得发甜的苏白若不打上字幕的话,观者简直是云里雾里,极难猜测。去岁夜游网狮园,看了一折《十五贯》片断,也就是剧中极出名的“娄可鼠”算命拆字一段戏。这“娄阿鼠”操着一口苏片子,跟那个“况钟”所操的中州韵白一唱一和,煞是热闹。一起去的朋友听得云里雾里,只好问我:你听不听得懂?我说听得懂,朋友含笑不语,脸上却露出不相信的神气。其实我还真的没说谎,我也知伊所问的“听懂”就是特指的那“娄阿鼠”的道白,并不指整个戏文。但奇怪的是我还真的听懂,不但听懂,而且还字字听懂,只是这并不表示我真的听懂了苏州那鸟语般的说词,实在是对戏文本身就比较熟悉的缘故,一直以来有个说法叫一部戏救活一个剧种,在那个昆曲几乎被人遗忘的年代,《十五贯》戏曲电影的横空出世确实唤醒了人们长久以来失落的记忆,而昆曲的进入“世遗”也与此戏的风靡极有关系,在那样的背景下,对十五贯一无所知,倒成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但我观戏确实只是停留在跟着大人看热闹的阶段,所以从来就不曾对唱腔流派进行过什么哪怕一点点的研究,说白了就是那锣声嘡嘡一响,剧中人依呀几句,我能辩识出这是京剧还是楚剧越剧,最多不曾闹出将梆子听成川剧的笑话,仅此而已。至于那些唱念做打里的千秋,用了鲁迅的《社戏》里的话来形再合适不过,只听得一片咿咿呀呀,出去偷了花生罗汉果回来,还在咿咿呀呀,这可真要命。梁实秋好象对戏曲也不大感冒,他的说戏文里似乎只剩下飞来飞去的手巾把子,这是当时北京戏园子里极常见的情形。两位对垒的大师在这个问题上倒是达成了一致。周二先生写过目连戏,不过这也如同他收集吴歌一样,更多的是从民俗的角度,当成一种学术现象来研究。——我讲了这么多废话,还真有点扯着虎皮作大旗的嫌疑,所以打住,因为我对戏曲不通实在与那些大师们八竿子打不着,用了现代的教育理论来总结,我这应该有个专用的名称,叫“教育缺失”,我生活的时代,早已丧失了对戏曲的热情。

在没有别的娱乐工具的民国乡间,那些划了小小的乌蓬船的孩子们在能偷豆子时就不肯挤在台下听那老旦的咿咿呀呀,更何况在这个声光电齐备的现代社会,那种缓慢而拖拉的剧情让习惯了快节奏的年轻人心烦意乱。于是狂奔出门,谈个生意签份合同回来一看,偌大的屏幕上,那个甩着长长水袖的古装人儿还在,拖着叫人发嗲的长音,将手一抬——你以为她要完了,谁知她又坐下,又咿咿呀呀起来。年过花甲的老奶奶眯了眼躺在竹滕椅上,头却慢慢地歪向一边。脚下的一只小花猫似乎刚从瞌睡中醒来,被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咪呜一声窜出门去。日光从落地的窗帘里透过来,慢慢地倾斜着光阴,静得如同老太太正在做着的梦。窗外偶尔有一二声蝉鸣落进来,于是那悠长的唱腔,在这寂静的午后,如同一个若有若无的背景,滴滴答答的,是一场永远也谢不了幕的静冷的寂寞。

其实这些都是讲的京戏的情形,花腔皮黄铿锵热闹,戏园子尚有飞来飞去的手巾把子,都逃不了没落的命运,更何况被尊为“雅部”的昆曲?所以我真正完整接触到昆曲还是得益于白先勇制作的那部青春版《牡丹亭》,光碟封面上秀丽无比的杜丽娘在大片的牡丹花中斜探出身,令人惊艳。我在温婉清丽的唱词中尚未回过气来,突然跳出个道姑装扮的角色,自称马道姑,讲了一大段令人发笑的俚语。大意是她本是一个石女,新婚之夜种种笑谈,语带双关,几可用下流来形容。这道姑扮演者口齿伶俐,一大段道白一泄而下,声情并茂,极富感染力。只是如果不看字幕,我是一个字也听不明白,仔细辩去,发现她原来并不是用了剧中人物常见的接近于普通话的中州韵韵白,而是苏州方言,行话所谓“苏白”便是。

当时我发信息问一个朋友:为什么那个道姑用了苏州话,而别的角色还是韵白?

答案也是茫然,朋友回答说:你尽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关于这种稀奇古怪或许还真的是我的一个毛病,比如我另一个被朋友斥为稀奇古怪的问题是“西窗”,我也曾傻乎乎的问:为什么古人都喜欢以“西窗”入诗?我自认为这个问法并不是无理取闹,因为从我们传统的建筑特点来说,我们的房子大都是坐北朝南或略偏的方向,那么东西两边大多是山墙,这种的建筑格局一般很少在西边开窗的——这里还有个自然环境的限制,西向的窗子正对夕阳,夏天的时候是令人极不舒服的一个朝向,比如我现在的书房就开着西窗,这自然是无法选择的后果,但长日漫漫,我白天必要拉上带遮阳布的窗帘才不致于让自己成为一只烤猪,这样的西窗,何来诗意可言?

朋友可能认为我这纯属无事生非,所以与苏白一起送我个“稀奇古怪”,而我却固执地认为,这稀奇古怪背后,必有根由。昨日翻书,无意看到一节,不由恍然大悟,继而失笑,想我几年疑问,一朝破解,心下甚慰,废话少说,直接抄书:

绍兴戏文中,一向是官员秀才用官话,堂倌狱卒用土话的,也就是生,旦,净(按昆剧中还有副和一部分帖旦)用土话。我想,也并非全为了用这来区别人的上下,雅俗好坏,还有一个大原因,是警句或炼语,讽刺和滑稽,十之九是出于下等人之口的,所以他必用土话,使本地看客们能够彻底地了解。那么,这关系之重大,也就可想而知了。——(鲁迅《且介亭杂文?答周刊编辑信》)

这说的是绍兴的情形,似乎还不足为凭,关于这点,今人陆萼庭也曾论述说:

昆剧形成初期除唱腔以外其他的表演特点并不显著,但在长年的演出中逐渐有所积累,净(白面)丑脚色以吴语演戏,就是其中一点。沈璟对此也很感兴趣,并见诸实践。据《曲品》说,沈氏的《四异记》“净丑用苏人乡语”,不要小觑这个小小的尝试,它在昆剧史上具有特殊的意义。---陆萼庭《昆剧演出史稿》

陆是当今戏剧大家,他在这节里提到的沈璟就是与汤显祖齐名的曲家,这位当初为了修改《牡丹亭》而与汤氏冰炭不容的冬烘先生竟如此重视苏白,可从中窺出昆剧由曲到剧的一条线索,用了陆的话来说,一种产生于士大夫阶层的清唱发展为具有广泛群众基础的艺术形式,必然要面临着雅与俗的冲突,怎样在保持了艺术性的前提下又能被广大群众所接受,必然需要一个互相妥协的表现工具,而苏白,正是这种冲突最直接的结果,正是这样的妥协,让昆曲在二百年间,雅俗共存,成为百戏之祖,“这关系之重大,也就可想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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