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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放羊(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励志文章

终于以自己的忠诚和小惠打动了羊倌三叔,他答应明天领我上山放羊。我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

可父亲听说我想跟着放羊,脸一下子黑得吓人。他说:“好吃懒做的人才去放羊呢!人家是学个好的,谁像你没出息,学个讨吃放羊的!”

本来一团火的心情,竟让父亲的责骂给泼了个冰凉。我感到很委屈,也很不解:为啥放羊的人就处处不好了?在我看来,放羊人轻闲自在,手挥皮鞭,轻打口哨,多悠闲潇洒啊!还有,放羊的有两项专利,一是春夏之季,羊倌可以揪下羊身上将褪未褪的厚毛卖点小钱,能换酒喝;二是这个季节还可以割羊蛋烧着吃,这是对我们最大的诱惑。听朋友说,在山上烧烤着吃的羊蛋,又酥又绵,香得我一再流口水。

我就软磨硬缠父亲:“三叔说明天领我上山给吃烧羊蛋呢。”父亲一定是可怜我大半年没吃过荤,态度就软了下来,并且答应给我绾个小鞭,叮嘱我小心蛇咬,注意脚下,别踩空了掉到沟里。我马上答应,那种兴奋让我一夜难眠,总也盼不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在院里找了两块碎碗碴,装在衣兜里。三叔说,割羊蛋不需用刀,因为刀上有锈,不如用玻璃或碎碗碴省事,羊的伤口又不发坏。

我早早来到羊场,可羊场没有一只羊。人们习惯了放羊人的懒散,谁都没有把羊撵出来。羊倌有自己的懒道理:羊太早到地里吃上带露水的草,就长不好。所以得太阳老高了,才慢悠悠地把羊赶到山上,这时候的草羊吃起来才长得旺。

好不容易盼来有人把羊撵出来,我像行使神圣职责一般看守着羊群。三叔有积极敬业的我帮忙,就更慢腾腾得不出来。他不是睡懒觉,而是早起锄他的自留田去了。对这,人们是不能对他说三道四的,三叔有自己的“羊道”。并且,人们除了按羊的数量给羊倌工钱、给他莜面外,还得时不时对羊倌敬重有加。因为谁家的羊病了,得羊倌手到病除地去治;夏天剪羊毛,得给羊倌买盒烟,说好话让人家帮忙;谁家的羊想多产羔,得羊倌指点。所以,你得和人家处好关系,虽然背地里瞧不起放羊的营生,但只要你家养羊了,谁见了羊倌就对羊倌有一份特殊的恭敬。

三叔看各家的羊都到齐了,就让我在前面领路,他甩了一下响鞭,高声呦喝了一声,羊们就很听话地三三两两地跟着我走,三叔再仔细清点一下羊数。真搞不清楚,那羊一直不规则地往前走,三叔是用什么方法数清楚羊的。他说,这有绝窍,你是学不会的。

我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走在羊群前边,不住地回望这声势浩大的羊群。有的羊贪嘴,总是趁人不注意就跑进路边的地里偷吃几口庄稼。我就急忙跑过去用鞭子教训它,往往是顾此失彼,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三叔见我累得直喘粗气,就笑我,别跑了,看我的妙招吧。只见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土坷垃随手向羊扔去。伴随此刻,他嘴里发出了近乎爆破式的“呔”的声音,几乎是和土坷垃同时精准地打在羊身上,那羊惊吓得立马归队。三叔这样精彩的表演简直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叔有点神秘地告诉我,放羊有好多技巧,比如那三百多只羊,吃草时大多是听头羊的统领,只要把那只领头羊控制好就省事多了。而那头羊并不是省油的灯,它自恃清高,往往最不爱听话。你得先给它发出警告,但对于屡教不改或死不悔改者,就得用暴力驯服它。三叔就会用手里的皮鞭狠狠地抽打那躲在群里的头羊,同时厉声呵斥,骂一些其实羊们根本听不懂的脏话和狠话,那套程序仿佛是先礼后兵一样。这样让收拾完的羊以后即使有贼心,但三叔只要一看出有什么苗头就大声地呵斥一声,那羊就乖顺起来。

我学着三叔的样子试了一下,那羊根本对我就是一种鄙视,依然我行我素。这时,三叔就大声喊:“看你个家伙!”只这一句,那羊就像是听到了命令一样立即返身归队。我说:“三叔,你真是司令。”三叔就一副得意的样子,我这恰到好处的恭维更加赢得了三叔对我的好感。

三叔就教我打靶,并不是用枪射击,而是学着他那样用土坷垃打一个目标。这招主要是为了远距离击打那不听话的头羊。三叔说,一般不能用石头打,有时真巧,不大点的石头正好能把羊腿给打断。三叔背上老背着一个布袋,里面除了干粮(多是山药)外,就是一些拳头大的土坷垃。这让我更加好奇。他说,有时候到了沙地或草坡,来不及找土坷垃,就得平时储存一些。我就想,他背后的布袋,还真是他的子弹库呢。

三叔拿起一块土坷垃做示范。看准一个目标,不是直接扔,而是半闭上一只眼,把拿土坷垃的手伸到眼前方,对准目标瞄一下,然后胳膊向后甩,身子半欠起,猛然用力扔去,这样才能打得准。我学不来,那土坷垃根本不听我的使唤,一出手就没了方向感。我有点灰心,三叔就让我反复练,可我把胳膊及肩膀甩得很疼,也没有学会要领。三叔就炫耀起他的本事来。他说,有一次,羊群惊起两只野鸡,它们急忙向对面的土坡飞去。三叔迅速取出土坷垃,瞄住就向一只野鸡扔去。一只飞到中途中的野鸡正好被击中胸部,扑愣了几下翅膀就一头栽到沟底,三叔得胜而归。这更让我佩服得不行。当时我正看那种抗美援朝的战争片,一下就想象成美国鬼子的飞机让我们志愿军的机枪给扫射下来,屁股冒着一股浓浓的黑烟狼狈地栽下来的情景。我就问:“三叔,你能打下飞机不?”他就骂我:“你个傻小子!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每天放羊,能练一腔好嗓子,一手好把子就不错了。”

三叔今天看来特别开心,把许多人们认为他不会轻易外传的拿手绝活都告诉了我。我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崇敬起来,并且萌生了此生立志要当个羊倌的理想。

终于熬到了中午,是该吃羊蛋的时候了,这是我是终极目标。三叔却像是忘了似的,说不急,那羊蛋还没有长大,等再过几天再割才行。我差点就要哭出来,忙从衣兜里掏出那两片棱角锋利的碗碴,又掏出一小包盐。我近乎哀求地说,三叔,你不是说烧羊蛋时放点盐就更香了。你看,我把盐都拿好了!

三叔自觉有些理亏,就诡秘地一笑:“只有那只长犄角的羊蛋能割,但那是给村长的儿子准备的呢!”但他马上又补充道:“快去找些干柴吧!”我听出了三叔的意思,兴奋地去松树林里抱回了许多干树枝。

三叔把羊群呦喝到沟底。羊们喝饱了泉水,就很听话地到阴凉的地方或站或卧不断地反刍。三叔到羊群里揪出那只长得健壮的公羊,提起它的一条后腿,很轻松地就把它放倒在草坪上。他从身上掏出一截麻绳,绕来绕去麻利地捆住了羊的四条腿。那羊两枚硕大的蛋就暴露在太阳底下。三叔接起我递过的碗碴片,三下五除二,很利落就挤出两枚青紫色的羊蛋,像扔一片树叶一样,他把那两枚羊蛋就扔到我面前。

他吩咐我:“快到沟里和点泥,记住把盐放到泥里。和好泥后用泥把羊蛋包紧,捏成圆蛋。”我第一次干这么庄严的事,心跳得厉害。等我捧着两枚用泥包好的羊蛋回到三叔身边,他已把干柴点着,坐在那里抽自己卷的老梗烟。三叔说,放在那里吧。我就折回到沟底去洗手。等浓烟过后,三叔不慌不忙地把烧红的木棍堆在一起,把山药和羊蛋一起放进去,用灰蒙起来。我早就馋得受不了,三叔却悠闲地抽着烟,神仙一般。我不断地催:“三叔,能吃了吧?”他却看都不用看,骂我:“看你个嘴馋货,要是女人早跟人家跑了!”我就耐着性子等,但眼睛始终不离火堆。这时我就觉得,三叔是至高无上的帮主,拥有绝对的权威,我必须得百分之百地对他言听计从。

不一会儿,三叔扔掉烟头,咳嗽两声,走到火堆旁,开始一个一个地往出扒滚圆的黑山药。他用一根小木棍敲敲这个,敲敲那个,听到脆响的就扔到我跟前,说:“这回能吃了,馋猫!”我说我想吃羊蛋。三叔就骂我没出息,再馋也得等烧熟了才能吃啊!先吃山药,味道也可香呢!我就学着他的样子,先拿起滚烫的山药在草地上擦去外面的黑皮,嘴里一个劲地喊烫。然后再用薄石片把黑皮削干净,露出焦黄色。这时用手一捏,一种特别的香味随着一股热气冒出来,那烧山药的味道是以前从未尝到过的甜、沙、绵,我顾不得什么,吸溜着开始大快朵颐。

吃得差不多了,三叔扒出那两个泥球,用木棍用力一敲,那冒着丝丝热气的羊蛋就呈现在眼前。三叔说:“这回吃吧,小馋猫。”我咽了一下口水,但拿在手里的羊蛋却烫得厉害,两只手倒替着还是烫得不行。三叔掰下一截小树枝扔过来:“用木棍扎住羊蛋不就好吃了?看来,你这‘黄嘴岔’还得多喝几年糊糊了!”我照着他的说法,没两口就把那只羊蛋给消灭了,还没来得及想它到底是什么味!三叔早把另一只羊蛋用木棍扎起来,递给我。我虚伪地推让:“三叔咋你不吃?”三叔说:“我嫌那股羊膻气!”我知道他是真的舍不得吃,就把羊蛋伸到他嘴前让他尝一口。他一推:“我每天吃烧羊蛋,真不稀罕它!”三叔明显又在说假话,可能他被我那一副可爱的馋相打动了,才不肯尝一口吧?——三叔真是我的好三叔!

见我囫囵吞枣把另一枚羊蛋消灭了,三叔就笑问:“以后还跟我放羊不了?”我毫不犹豫地说:“一定跟,每天放羊太好了,就是给官当官也不换!”当时我真就想,天底下最美的事就是放羊吧。山上有这么好的风景,有鸟在唱歌,有山花在微笑,有轻风陪伴,有羊儿咩咩欢叫,如果有谁在远处唱起那首抒情的《牧野情歌》或是《在那遥远的地方》,那不就是神仙一般的生活吗?

然而,我的诱惑很快就消淡,尤其是吃了羊蛋后,我的激情就锐减。三叔说我下午撵羊也不那样积极了。我只记得,晚上从山上回来的时候,我手里捧着一大丛红艳艳的山丹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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