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化资讯 > 文章内容页

【流年】小聚小散(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文化资讯

1

起风了,天气骤寒。傍晚,我和巴桑在小餐馆里,还有骆伟。三个人。

餐馆是巴桑就近挑的。只是我以为餐馆小了些,也偏僻了些。

这是我和巴桑第一次见面。而骆伟来京,是为了脊椎矫正,在解放军306医院等待手术,此前我们并不认识。巴桑照顾他,从甘孜到北京,一路推着轮椅,上天入地的。

因为轮椅的缘故,从机场到医院的一段路,他们雇了面包车,司机师傅收取了二百六十元。对此,巴桑有点耿耿于怀。对于他们而言,钱就该掰成两半花。

我和巴桑叫了啤酒,一人两瓶。这是我来北京第一次喝燕京啤酒,此前多是牛栏山二锅头。因为骆伟,我们怕误事,不敢多喝。两三个菜,荤素搭配,看起来有些敷衍。菜是巴桑点的。巴桑说:“我们吃的不多,这样就好。”骆伟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示意我确实如此。

骆伟的手臂似乎伸不远,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要吃什么,他会告诉我们。巴桑时不时替他夹菜,我应要求给他的米饭里舀汤。泡了汤的米饭似乎更好下咽。

他们都吃很少,于是我也吃不多。骆伟的身体陷在轮椅里面,整个人都矮下一截。

巴桑还时不时给骆伟点烟。手机和烟,总是轮换着不离手。骆伟的那双手掌,似乎是他仅存的依托。他的手离眼睛很近,就像害怕手掌会丢掉一样。

喝点小酒,再好不过。巴桑说,在他家乡,用玻璃杯喝酒,叫做“小扎西”,直接对瓶口吹,叫做“大扎西”。喝酒是痛快的事儿,图的也是个吉祥如意。

巴桑对我说:“你看起来不像北方人,更像是南方人。”他还指着自己黝黑的皮肤,说道:“我黑,看起来就像小混混。其实我们那里人都是这个样子。”

我想说,这曾是我梦寐以求的肤色,阳光健康。只是被母亲调侃,晒黑的人,如果还好看,那是因为生来好看。在我眼里,巴桑就很好看。这是民族、土地和太阳赋予他本性的美好。当然除了皮肤,唱歌和舞蹈的天赋也是融合在血脉里的。

巴桑说:“喝了酒,我就控制不住想唱歌。”我看得出他身体的愉悦。

他环顾四周,说:“要不然,我小声唱一段。”

我想听藏语歌,巴桑害怕我听不懂。我却以为,听不懂才最好听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唱藏语歌给我听,没有伴奏,没有修饰。虽然我听不懂,但是我听得很着迷。

巴桑总是赞叹:“北京真好,似乎到处都是商机。”我却以为,北京哪里都不好,哪有山里面的自由自在和新鲜空气。我们相互羡慕着。

酒不能多喝,饭菜也渐凉。巴桑说,骆伟的亲人就快到了。村子里要修路,作为村长,他必须赶回去签字。但是,巴桑和北京已经有了缘分,不只是因为我。他说他还会来,在不久的将来。我说,我也要到甘孜去,去到他们的村庄。当然,我是真的想去。

回到医院门口,我和巴桑一路小跑找洗手间,把骆伟和轮椅撂在了医院的大厅里。回来时,我看到他孤单的身影,心里有些愧疚。但是骆伟看到我们的时候总是在微笑。把骆伟送回病房,那时候住院部已然门禁。

巴桑又送我到楼下,分别的时候我和他拥抱,久别重逢一样。

那天我在兜里揣了五百块钱,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拿出来。

只是希望手术顺利。脱口而出的竟是那句:“扎西德勒!”

2

一个月以后,骆伟突然问我是否有空。他想买机票回家,归心似箭。

我感受到他的疑虑,毕竟只是一面之缘。可我觉得义不容辞。下午,我上网翻看包车信息,联系司机,师傅姓何。我把具体情况说明,他要价二百四十元。还价未果,我表示顺从,实在不想浪费过多口舌。机票订好了,是第二日晚上八点二十五的航班,四川航空,首都机场T3航站楼。我叮嘱司机师傅六点前一定要到。他说没有问题。

第二日,我请假半天。从东四环到北四环,公交,地铁,公交,一个半小时,还在旅店周围逡巡了半刻钟。杂志铺老板娘对我说,她从没听说过这家旅店的名字。

路上,何师傅告诉我,他临时有事,找了他人接替,让我放心,都是同样的车型。司机要从大兴赶到海淀来,路程稍远。我隐隐有些不安,生怕误了事,与他又是一番碎念。

骆伟住在一家主题宾馆里,藏在巷子深处,我找寻的时候颇费了些周折。走进旅店,里面的墙壁都被漆成了彩色,大红或者大绿,大概是为了吸引情侣们光顾,只是看起来有些年久斑驳。房间坐落于走廊尽头,屋门虚掩,或许是为我而留。

进门,屋里三个人,两张床。骆伟正躺在床上,盖着白棉被,手里握着手机,手机的一端连着充电器插头。另一张床上坐着的,是一个短发黝黑的小伙儿,和一个长发婀娜的姑娘,身份未知。屋子里拥挤而凌乱——轮椅,行李箱,床上的衣服,堆在墙角的北京特产(烤鸭)。还有些零碎的杂物,一眼看不分明。

我们相互嘘寒问暖,骆伟和我表达歉意。我说都是应该的。有那么一刻,我不知道把身体安放在哪里,小伙儿起身,把他的位置让给我。我坐下来,他就必须站着。

骆伟和我说起身体的疼,手术以后,是彻夜不停回转的疼,掩盖所有喧嚣的疼,模糊了时间的疼,时而酸、时而麻、时而痒的疼,千万般无法形容的疼,一阵一阵反复地折磨。可即便是如此的疼,他也心甘情愿。感谢菩萨,手术成功,大难不死。

骆伟说:“我现在就像个无法自理的孩子,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小伙儿给骆伟点烟,骆伟一吸,火光就骤然亮起来,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骆伟说:“疼的时候,我就想吸烟。吸烟的时候,就没那么疼了。”我从他吸烟的动作里看到隐藏在深处的疼痛,香烟一样,缓慢燃烧,沁入肺腑,意味深长。他很安静,没有呻吟,也不抱怨。我也开始沉默。时间似乎突然拉得很长,就像一条贯穿脊背的刀疤。

骆伟让小伙儿去饭店买饭菜回来吃,四个人,三个菜。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骆伟说,小伙儿是他亲弟弟。问起来,和我竟然是同年。骆伟觉得我看起来成熟些,我觉得他弟看起来成熟些。那个姑娘是他弟弟的女朋友。

小伙儿回来,已经五点三十分。我心里觉得时间有些紧迫。我们三人先吃,骆伟只能静静地躺在一侧。其间,我帮他翻过一次身,在我看来,依旧不是舒适的姿态。一顿饭,我们都只吃了三两口。小伙子扶起大哥,姑娘负责喂饭。多么贤惠的女子,却还没有出嫁。

骆伟软塌塌的,忍着撕裂般的疼痛,让弟弟改变他身体的角度。向前倾一点,再往左靠一点。

骆伟很努力地吃饭,我看出来一种使命感。

3

六点钟,电话来了。我要接引司机把车拐到巷子里。

我给骆伟穿上棉鞋,系好鞋带。出门时,姑娘在给骆伟套衣裳,她简直像是在搏斗。骆伟看起来过于瘦小和孱弱,而衣服却过于复杂和沉重。无骨般的身子,似乎难以和衣物和平相处,就像要把不相干的事物硬生生搁在一起,于是相互之间闹了别扭。

北风呼啸,十二月的北京愈发干冷。夜幕降临,街上的车辆愈发密集起来。

我对司机师傅说:“我们时间有些紧,朋友刚做完手术,要早一点赶到机场。”

一定是这句话说错了。司机愣了一下,车子瞬间熄了火,在离巷子还有两百米的距离。

他说:“我只知道有个轮椅,什么时候多出个病人?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

我马上牢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到车窗外,时间尾随车流慢慢走远。

我打电话给何师傅。何师傅与男人沟通十分钟,未果。我只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有个病人怎么了?”后来,何师傅对我说:“要不然,你给他多加点钱。”

男人听到电话里的声音,说道:“多少钱我都不愿意拉,我这就回去。”

我说:“又不是大病将死的人,只是一个做过脊椎手术的藏族小伙子,已经治愈了。”

男人问我:“他能行走吗?”这似乎是他最后的底线。

我说:“他只是行动不方便而已。请帮帮我们。”

车子驶入巷口。男人坚持要亲自看过才可以。我说行,但是请你进了屋子,什么都不要说。我怕他丢了——我挽住男人的手臂,异常用力地箍紧,看起来就像两个相熟的朋友。

我说了太多央求的话语,喋喋不休,甚至开始没有条理。在走廊里,我终于,第一次说出了“求你”两个字。

六点半了。屋子里,骆伟的眼睛很圆很亮,他在弟弟的搀扶下硬挺挺地坐在床前,就像一株冬日里的野草。他们整装待发了,甚至连屋子都变得规整了。

男人窥看一眼,立即转身离开。我急忙对屋里说:“我们这就把车开到旅店门口。”

男人跳上车子,似乎就要扬长而去。我从车窗的缝隙,硬生生塞进三百块钱。

男人说:“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我说:“我们必须得走。已经没有时间了。”

以上的对话,我们又重复过一次,男人似乎妥协了,他说:“我去倒车。”路很窄,车要在巷子更深处的路口倒转,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忐忑,害怕他转瞬离开。

还好,他并没有。我长叹一口气。在这种时候,我只能选择相信。

骆伟终于上车了,他坚持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司机有些惊慌,就像身边坐了一尊神佛。

车好多,路好长。骆伟让姑娘把他的手,挪到车窗上方把手的位置,然后用尽力气握紧。

在车上,为了缓解气氛,我和司机随意攀谈着:“师傅,你是哪里人?”

他说:“我是河南人。”自始至终,我都没有问过他的姓氏,这已经无足轻重了。

车子渐渐陷入泥沼般的沉默,沉默是小伙子的一支烟,在封闭的车子里弥散着,找不到出口。姑娘躺在男友的肩膀上,稳稳地,像是睡着了。他们似乎没有丝毫急迫感,车子就这样掠过朦胧的夜色,越过城市的山丘。我相信,每一场别离都是生命交错的花火。

骆伟问我车费的事,我摇头不语。我兜里还预备着一千块钱,攥着,不知如何给他。

换登机牌的时间,是夜晚八点整。我知道,无论如何,飞机都会等他们一起离开偌大的京城。机场突然间变得空旷了,我感到异常满足和心安。

告别时,我又看到骆伟的笑,浅浅的,像一弯小河,连到眼睛。那是一双多么明亮的眼睛,就像夜空中的星星,纯净安和。

离开草原,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星星。

我只有在心里默念一句:“扎西德勒!”

治疗癫痫费用要多少?河北医院看癫痫需要多少钱武汉癫痫治疗的专科医院哈尔滨治癫痫去哪家医院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