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未来之星 > 文章内容页

【流年】厂区草木(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未来之星

春风浩荡时,厂区水泥路面的收缩缝里,几粒小如芥末的草籽,已经感知到季节的变化,借助残雪消融的滋润,将一星半点鹅黄探了出来。事实上,最先知道春讯的是三棵杨树,我没有向年老的同事问过它们是何时栽下的,但从粗壮的程度看,就像经历过磨砺的人,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了。它们生长在窑下不远处,或许窑楼散发出的温热,使它们有了良好的生长条件,这不,现在,我已经能够看到原来灰蒙蒙的枝头上,挂上了朱红色叶苞,靠近阳光的一面,染上了几许浅黄。

但这并不意味着春天真正抵达西北小城,几场雨加雪和沙尘暴之后,寒冬留下的尾巴才能被清除。大约进入四月,山上的草木才开始泛绿。这时,我们要植树了。先是接到上级通知,某月某日星期几,统一到北山植树,不去不行。北山在地方志书里叫烽台山,因为遍布着许多坟墓,好像另一个村落,我们便俗称它为八队。由于山峰靠近厂区,上级为了搞距离上的平衡,将山顶上的一大块划分为我们的植树区。树苗统一领取,都是适宜于西北山区生长的榆树和刺槐。分管领导将任务分配下去后,天一亮,大家自带尖锨和水桶,几十号子人集体上山。山上植树,我们很有经验,人员分成四组,一组按照地形平整台阶,二组挖掘一米多深的树坑,三组植树,四组浇水,到下午三四点左右,上级分配的任务可以全部完成。这样三五年过去了,遗憾的是,山色并无多大好转,若不是生命顽强的野草妆点,裸露的黄土一定叫人对小城失望。

绿化,也是我们的功课。从一九九七年起,我每年都要种下几棵、几十棵树木。树苗是从林业部门订购的,因为在厂区种植,一般要求它们能抗旱、耐冻、宜管理、好看。

杨树。是新疆钻天杨,主杆直而细,生长快,适合在厂区外围栽植。从林业站拉来时,它们的根部没有包着原土,少量的根须有些干枯,担心它们难以存活。老书记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不怕它们不会成活,早在厂外沿水渠帮一带规划好了树间距和栽植点。挖坑,直径和深度都是一米,先不急着栽植,按照老书记吩咐,把水倒在坑内,等水渗得差不多了,将准备好的粪土填入,大约占去坑子一半时,再把树栽了进去,填平后,用脚将土踏实,再浇些水。过上几天,我们看见,树苗的一些小小枝条上,露出了小芽,半个月后,伸展出巴掌一样阔大的灰绿色叶子。十多年后,它们高大的身躯并不怎么坚强,靠近根部的地方,水分足,表皮嫩,而这正好是它们的软弱之处,常有天牛和其他虫子的幼虫在那里安家。夏天,大有摧枯拉朽之势的暴风雨,在雷电的助威下轰然来临,砸向大地的雨点裹着灰尘,院子里的一些树木经不住打击,很快被摧残倒地。雨过天晴,出去查看,就会发现几棵杨树倒在水渠帮上,折断的地方,正是虫子安家之处。树木倒下,也是有用之材,抬到厂区某个角落风干后,供下年启动窑楼时生火之用。

高大的杨树,除了遮挡到处乱窜的灰尘,还给我们提供了良好的环境。盛夏时节,厂区干燥酷热,露天的劳动者更是难以抵挡日光的辐射。我、他们利用闲隙,可坐在树荫下纳凉。上下班途中,穿行在水渠帮上,听着沙沙作响的声音,披着杨树给予的荫凉,很容易让人想起乡下老家的夏天,使人有一种极其安详和清爽的感觉。但栽植在外围的杨树,也遭到了些非议。西边的围墙,靠近一片果林,墙外是一条可供一辆架子车通行的小道。有果林作掩护,小道上行走的不都是路人,还有小偷。他们凭借着杨树攀援上墙,然后进入西边的成品仓库,将成品转到墙头运走。尽管不排除里外勾结,但杨树提供的条件有目共睹。讨到一片责骂声时,像我这些植树者觉得十分遗憾。好在没有谁提出要砍伐了它们,多少年了,它们站成了一个永恒的姿势。但人的姿势实在与杨树不能比拟,譬如杨树光滑的表皮上,偶尔会有路人的作品:XXX到此一游,一两年后,这样的作品会被放大,字迹清晰可见,几年后,树木长大,某人的姓名便模糊成了疤痕。

柳树。柳树也是适宜于西北地区生长的树种,它不像杨树一样需要育出树苗栽植,而是把从成年大树上砍下来的枝条,稍稍加工处理便可栽种。我们通常把它叫作“栽子”——树木之子,种植生命。这样的名字最容易使人对植物从内心产生敬重。一般要求两三公分粗、两米高即可。栽子从林业站运来,成捆成捆地随便一块,因为体内水分足,放上一两天也不会有问题,一点也不娇气。照样栽植在厂区外围,挖坑,扶正,填土,踏实。只要一场雨下过,它的主杆的某个节点上,就会长上嫩芽。几年后,栽子长成了大树,枝条繁密,不像常见的柳树那样,枝条和叶子直直伸向半空,而是将柔软的枝条低垂下来,极像南方的柳树,婆婆娑娑,风吹柳枝,煞是好看。每年大地回春时,我和同事扛上梯子,拿上手锯和剪刀,为它们疏理枝条,累时,坐在下面休息,似乎日子从容舒缓。成年的柳树,皮肤粗糙,很有些沧桑的味道。个别树木的躯干上,长着类似肿瘤的结节,或许里面有蛤蟆一类的东西安家,这样的家是十分危险的,常会遭到炸雷的袭击。

龙槐。因为它的枝条盘桓错节,躯干歪歪扭扭,我们叫它龙槐。龙槐的苗木一米来高,样子已经有了成年树木的雏形,也是从林业站运来的。主要栽植在厂区内的走道边。栽植前,一位技术人员告诉我们,龙槐成年后,树冠如伞,并且逐年扩大,因此,树间距宜疏不宜窄。靠西北走道已经硬化了,上面留下了许多直径约一米宽的小孔。这些地方的条件已经不能改变,将土挖出,树苗种了下去,成活责任交给了距离它们的车间。车间每隔两天浇灌一次水,它们便全部成活。不几年,它们长大、变粗,正如技术人员所说,如伞的树冠渐渐放大,枝条互相交错,估计地下的根须也互相碰撞到了一起,因此,最后为它们修剪枝条时,发觉这些家伙好像再没有长高过。而南边一排宿舍后面的空地上,种植下去的三棵龙槐,我们从来没有打理过,有次去看时,它们比任何地方的龙槐高大,枝条无节制地疯长、蔓延,差不多超过房檐了。看来,人为的干预总不利于植物的自由成长。龙槐易生虫子,像甲虫,灰色,各树皮的颜色一样,个头约豌豆大小,互相挤在一起,越挤越多,繁殖力很快。虫子生起,树叶颜色由深绿转为淡绿。我们买来瓶装的药水,按照说明书稀释,装在喷雾器里,有那么四五天时间,我和一位同事挨齐向树上喷洒着药液,连身上都是一股难闻的农药味。几天后,再看那些甲虫,它们开始变枯,最后从树上脱落。

办公楼前也栽植了四棵龙槐,楼门前各两棵。很可能它们处于显眼位置,大家对它们经常浇水施肥,照顾有加,这四棵龙槐也不负众望,树冠巨大,茂密的枝条有条有理地向下低垂,长得格外精神。每年夏天,我们都会发现黄鹂从中飞出,不知道它们是几时安家落户的,也少有人好捕捉它们,邻居一般。深秋时,我们发现还有一种动物生活在龙槐上,它们应该属于昆虫,经常在清晨,它们飞入楼道取暖。一直以为这名叫螳螂的家伙,举起的前爪很是厉害,放在手上,才知道它们怯懦胆小,总想试探着从手上逃脱。小昆虫的生命是短暂的,深秋时,霜还没有落下来,它的生命已经随着第一片落叶凋零。

榆树。它不是西北常见的那种高大树种,类似于低矮的灌木,而我们也不希望它们长高长大。厂区有两道宽一米、长约百米的绿化带,以前好像里面长着杂草,堆着垃圾。我们利用天时间清理了杂物,仔细深翻了一遍,铺上一层厚厚的粪肥后,又深翻了一遍。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以前的死土活泛起来。榆树的苗木很是细小,就像一把柠条被斩成节段,如果不确认它们就是榆树苗子,有人一定会把它们当作烧柴。栽植的方法也很简单,在绿化带上挖出一条小沟,将苗木挨刘摆进去,然后将后面的土翻进去,正好压住了前面的苗木,同时又开挖出了一条小沟。不担心它们不会成活,只需浇上一次透水,过不了几天,它们就会发芽,每个节点上会绽出两片指甲大小的淡绿色叶子。一月时间,它们就能长一尺多高,进入夏季,已经有一米多高了。这是一两年内的情形。几年后,它们的根须又会分蘖出幼芽,这样,绿化带里的小榆树变得更加稠密,连野猫都不能顺利穿越过去。由于它们兼备美化风景性质,也不要求它们不受节制的疯长,大约在初夏和初秋,我和同事会取出两把大剪刀,将两侧和顶端多余的枝叶剪掉,让它们始终保持端庄的形象。

不得不提后花园。后花园,是相对它与办公楼的位置而言。其实它只是在办公楼后面,面积不大,一二分地。最早是倚了办公楼的后墙,搭建成的一个旧物存放大棚。大棚拆除后,也没有想着将它弄成一处花园,但是,我们习惯在上班的时候,将目光从后窗透过去,这时,触及目光的是乱停乱放的车辆、杂物,让人产生疲劳的感觉。决定将这里弄成小花园,大家都积极响应,很快将土地翻过,又上一层不薄的粪肥,再翻腾一遍后,考虑里面到底种些什么花草好。几位年长者各有各的喜好,便各自统筹自己喜欢的花草。一位姓周的师傅,年龄快近六十,那时他身体健康,性格是开朗,喜欢唐昌莆和兰草,于是,购买来了几十株,栽种到了花园的周围。他闲暇时,就捏着一把剪刀,或者一把小铲子,吹着口哨,心情好像特别愉快,侍弄这些花草。他六十时因病去世,头一二年里,我们恍惚间还能看见他在小园子中忙碌的身影。一位老书记,也是我的领导,他喜欢草,不太喜欢花,便找来了一筐三叶草,一个早晨,他和我们一样头顶着草帽,把一团一团的小草栽植了下去。三叶草不需要讲究种植方法,只要移放土中,遇到充足的雨水就会蔓延,这不,进入夏天后,园子里到处布满了三叶草。绿草配上昌莆开放的花朵,艳得好看。一位老生产组长觉得园子里仍然有些单调,认为没有几株树木陪衬,就不成为园子,两年后,正好逢某单位拆迁,院子里的松树都将被毁掉,便喊了我们几个,挖来了大小共六棵。担心移栽的松树不好成活,但它们竟然全部活了过来,坚守在小园子内。

若有空闲,或是工作累了,我乐意到小园子边走走。正好,我们讨厌的蒿草、灰菜等野草喜欢在小园子里凑热闹,并且鼓足了劲儿和三叶草比赛,抢夺水分和肥料。在小园子边闲转时,可顺手将里面的杂草拔掉。这样做没有人责怪你的,即便是你很忙,也不会有领导过问你来得不对。我喜欢这片小园子,不仅它正好就在我后窗下,稍一扭头就会花草完成对视。二O一一年冬天停产后,我已经知道下年小厂将会关闭,我又去了这片小花园。花园已被冬雪覆盖,我突然想起一个从来没有告诉过谁的小秘密。三叶草,看上去很不起眼的植物,很是耐冻,秋天,它的叶子并不是变黄枯萎,而是转为黑绿。几场寒风吹过,不经意间,它们集体干枯,过程简短明了。干枯的叶子不随风飘动,而是紧紧抱在一起,一片一片的,像是互相取暖的亲人。西北的春天来得迟些,树木和野草还没有发芽。但枯萎的三叶草就是一张厚厚的毛毡,覆盖在它下面的,已经是一片鹅黄。

哈尔滨的癫痫医院哪家治疗效果好咸阳哪家癫痫医院比较好西安去那里治疗癫痫病比较好呢安徽有专治癫痫的医院吗